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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0
回忆录之景描
我出生在湖北西南一个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小镇上,是个小县城的中心。整个镇很小,虽五脏俱全,但到底是麻雀。一两个钟头可徒步到处走一圈。不过在我幼时,那是我全部天地。上高小的年纪,我寄住在亲戚家里,房子在略郊区的地方,开门是一片荷塘,荷塘后是稻田,稻田后是橘子林,橘子林后映着山。不,不是,没有你想象这么美,荷塘和房屋之间只隔一条小小的土路,车来人往,整天扬尘溅泥,故此荷叶皆灰头土脸,一年的大部分时间伴着干裂塘泥黝黑死水。只有八月盛夏,一朵一朵小小的白荷花开出来,才觉得清秀。
也有非常美丽的时刻,且是只属于我的。大多数都是很早的清晨,是冬天,没有灰尘与蚊蝇,纯粹得多。我上学起得早,从楼梯上下来,家里人都还在睡觉。堂屋既大且空,幽暗的空气仿佛都在昏睡,我一步步自楼梯上轻轻下来,没有灯,只有大门上的玻璃透出天光。那种冷冽的幽蓝光泽,总让我错觉是雪光。我屏息走到门前哗一声拉开门。绝大多数时候并没下雪,黑蒙蒙的天色下的地是干冷的。但我永不失望,第二天仍然轻轻下楼过去出其不意拉开门。也许我动作再轻再小心一点,满天满地的雪就来不及从我面前席卷逃开。那是长江以南,一年只一场雪,大约在过年前后,短短下一夜,很薄,一地碎碎的透明晶片。很快就踩脏了。在北京的第一个冬天看到有生以来所见最盛的雪,鹅毛般一片一片落下,地上的白那么丰厚地堆起来。那时欢喜如孩童,现在想起却恻然。我怀念那些薄碎的晶片,我怀念一切过去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好日子。
仍然是冬天,我背了书包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沉黑的。荷塘之后的田埂边上,有小小的茅草屋子,会亮一盏桔黄的灯。我总是驻足凝视那盏灯,天还没亮的冬日早晨,对并不住在父母身边的我来说,那种柔暖的晕黄是一种陌生又奇妙的俗世温情。它是我门外的童话,叫人惆怅。我想那屋里的农妇该早早起身,准备早饭,剁猪草,她是否忙碌,又是否麻木,又是否有笑意。有时候他们会早起挖藕,穿着高高的黑色胶皮雨靴,站在荷塘里,光手深深浸入冰水,插进塘泥里摸索。我记忆里的那些冬天,天从没有亮过,一直是黑的,夜未央,漫着寒气。
还有什么时候呢?对了,是冬天的晚饭。蜂窝煤一块块摞在炉子里,炉火上炖着大锅的肉和白菜。肉带着一点点肥,在汤里煮得酥烂。白菜浸透了肉汤,颜色变得深起来。咕咚咕咚地冒着香气。厨房里的灯有些昏黄,非常暖。黄昏已经过去,黑暗又充满天地,厨房里有灯光,炉火和肉香。我依恋这幕场景,狐死首丘那样的至死不渝。
yeun说最讨厌写景描。蔡琴唱的《出塞曲》里有一句说,谁说出塞歌的调子都太悲凉,如果你不爱听,那是因为歌中没有你的渴望。在我的回忆中,景描是最心爱的部分。努力寻找词语形容我心中保存的那些片断的时候,它们便有一瞬间的复活。谁看了这些句子也不会有我的感慨,那里面是我的,我的,我的渴望。因此它们和那些时刻一样,只有我曾见过,变成独属我的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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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0
拿到了最后两本德波顿
《亲吻与诉说》&《旅行的艺术》。
订了好几天,昨天刚拿到,这下子德波顿的书我就全了。除了第一本《爱情笔记》我借来读过,所以颇为踌躇还要不要买(……决定让人买了送我),其余五本银灰色的书皮现在华丽丽地在我的架上闪光……嗯,我有个求全的毛病,喜欢上什么东西就琢磨着配齐一整套来。
也拿到了《走出非洲》的原文版。
现在还想要的是德波顿的原文版……似乎国内没有,5
读完一本书之后放上书架然后再拿下一本新书的刹那十分美妙。也喜欢仰着脖子看架上还有多少囤着没读的书……非常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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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19
为谁风露立中宵
看到这句诗:如此星辰非昨夜 为谁风露立中宵
我心答:废话,为我自己。
还是老样子,都作兴扮作没安全感的小孩子,为了那点美丽的凄迷。我立志一个人逛街看电影吃饭读书睡觉,顶起半边天。过着古代节妇的生活,只差没对10米内的男生举个牌子“请君自重”,为免蕾丝嫌疑,又再加一块“娘子自重”,于是索性合并为一块“闲人勿扰,我是猪”。
隔一段时间我便对同伴乃至情侣的意义产生怀疑,条分缕析,严加论证,声言宁愿枕头上有只猫而非男人。但我又会悚然想起另一个笑话,是古代的含蓄和老辣:寡妇抱着夜壶哭道,我还不如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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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19
十年
今天和changeyoung吃饭,忽然问起,我们认识多少年了?答案是十年了。我们是96年认识的。整十年。
呵我终于有一个名副其实可以相对唱十年的人了。我们还在那个小镇上的时候,每天抱着作业本和卷子混混沌沌做各种现在看来很简单的功课,每天早晨,下午,晚自习去到旧旧的教室,木头桌椅颜色很深,带着纹路和刻痕。每天下课回家吃饭,看漫画,看动画片,吭哧做作业,睡觉。心是硫酸般清澈麻木,大事小事都纷落进去溶掉了。我看着桌对面的人,便胧明记起我上学时经过的街巷,卖腌酸萝卜的小店,磨豆浆的铺子,澡堂,我小小的破破烂烂的初中。冬天的早晨自楼梯惺忪地独自下来,空荡荡的堂屋还没醒,很暗很静。大门上方的玻璃里映出带蓝的幽光。下雪了吗。下雪了吗。
那个镇上考出来的学生,在外面兜兜转转了这些年,很多人的恋人竟然是中学同学。我曾笑说过山猪吃不得细糠。但霎时我心明如镜,十年来我们在彼此的心里未曾稍变,就算之后造化万端,不管如何加添行头,他曾见识我的本相,就像一只妖怪穿花拂叶间忽然被朗声叫出名字,法力尽失。他是我记忆的一部分,我也是他的。他对我的记忆永远定格在十年前童花头的小女孩背着书包抱着夹子抿嘴笃笃走路。我突然惊惧地怀疑起来,那之后,他以外,还有没有人再见过我。他们的目光透过我看向谁,是那个抿着嘴紧紧抱一个夹子在身前低头走路的小女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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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19
今天在书店站着看了一个小时书
索甲仁波切的《西藏生死书》
其中有段话我很喜欢,虽然未免直白残忍一点:
“这不就指出了我们生活方式的基本悲剧吗?我们生活在一个虚拟的身分之下,一个神经兮兮的童话世界里,跟《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假乌龟差不多。在激情的催眠之下,我们太过着迷于建造房子的快感,竟然把生活的房子盖在沙上。这个世界似乎真实得让我们可以相信,直到死亡粉碎了我们的幻想,并把我们逐出隐藏的地方为止。因此,如果我们对更深的实相一无所知,我们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